那把青铜剑，在我手里头掂量了好几年，跟他熟得像老伙计，闭着眼都能摸出他的纹路来。有人说他过时了，我不服气，咱么样使唤得好了，照样是把趁手的家伙。当年仿天心那阵子，职业换来换去，变化大得让人眼花缭乱，今天这个吃香，明天那个冒头，可偏偏我就是认死了这一把，走哪儿都揣着，连睡觉都搁在枕头边。说实话，那阵子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换了行头，追着新潮流跑，就我一根筋地守着这把老剑，惹得不老少人笑话，说我是老古董，跟不上趟。可我就是放不下，总觉得趁手的东西，比啥子花里胡哨的都强。今儿个就跟你摆一摆，我揣着这把剑，跟法师缠斗的那些糊涂账，算不清，可每笔都刻在脑子里。
头一回跟法师交手，我心里头没底，以为凭着一把剑的快得很就能硬生生把他拿下，上去就是一通乱劈。结果么样？人家压根不跟你近身，隔着老远就一顿折腾，火啊冰啊地招呼过来，把我气得够呛，追又追不上，退又不甘心，就这么白白耗了一下午，啥子都没捞着，灰头土脸地蹲在边上生闷气。那一下午，我蹲在角落里把牙都要咬碎了，越想越窝火，恨不得把手里那把剑摔了。后来我才晓得了，跟法师打，蛮干是冒得用的，得动脑子。剑再好，也要看握剑的人会不会用，光有把好武器，没得那颗琢磨的心，照样要吃亏。
我慢慢摸索，学会了几招：他站远了放火，我就绕着圈走，不让他逮着正着；他以为我要往前冲，我偏不，退一步钓着他，吊着他的胃口；等他急了往前挪，露出漏洞，我再一刀捅过去。这法子听着有手就会，真使起来，那叫一个费神，一个不留神就要吃大亏，火墙一铺就是一大片，躲慢半步就得被烫掉一层皮。有一回我算计老半天，眼瞅着要得手了，偏他一个转身又把火圈铺满了，我硬着头皮往里冲，结果被烫得直跳脚，好悬没栽在那儿。可我这自个儿倔，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，硬是把这一身本事在实战里磨出来了，一回回挨打，一回回长记性，也算是越挫越勇。
到末了，我反倒想开了：青铜剑也好，别的也罢，都是个由头，实打实值钱的还是脑子里那点东西。大佬也好，生手也罢，都逃不过一个理多练，多想，多挨几回打，本事都是从这儿来的。我那把老剑如今还挂在家里墙上，落满灰，可每回瞧见他，我就想起那些年跟法师缠斗的日子，想起那些个通宵达旦、跟人较劲的夜晚。糊涂是糊涂，却也够味儿，那是青春里最实实在在的一段时光，是我用一把剑、一颗倔心，一寸一寸熬出来的。
那把青铜剑如今是旧了，可他陪着我走过的路，一笔一画都记在我心里头。我常常想，人这一辈子，哪能一帆风顺，总要跟人磕磕碰碰地过几招，总要吃几回哑巴亏，才算把日子过明白。跟法师缠斗那些年，我把性子里的急躁一点点磨掉了，学会了看火候，学会了掐时机，学会了在乱局里稳住自己的阵脚。如今再有人问我，说这剑是不是该换了，我都笑一笑，不接话。因为我知道，手里头那把剑换了，心里的那股子劲儿可不能换。往后的人若是也想走这条路，我送你一句话：本事是打出来的，性子是磨出来的，那把剑替不了你，可他能陪着你，把路一步一步走扎实。